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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美现象”引起的思考

时间:2003年12月10日
 
地点: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
 
参加人: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文学系现当代文学专业2002级博士生:劭宁宁、皇甫风平、邓玉环、未勤、王军、潘磊
 
2003级博士生:郝庆军、郑鹏、彭玉斌。
 
    2003年在人们对网络媒体的各种喧哗已经失去了兴趣的时候,二十五岁的木子美在博客网站发表自己的性爱日记《遗情书》,再度激发了人们对网络的关注和热情。面对“木子美事件”,我们浮躁的心灵不应只停留在它的表面,深究其中的“质”,会使很多问题变得富有内涵。中国社会科学院现当代文学博士生们就此现象进行了多侧面的探讨和思考。
 
一、狞笑的美杜莎:木子美挑战大众的道德底线?
 
    皇甫风平:新世纪网络“木子美事件”似乎已经突破民众道德宽容的底线,引发了持续的网络论战。一时间,诸如“传统的道德到底有没有一个底线?这个底线,是不是可以元休无止地予以突破?”之类理直气壮的追问奔走于网络。我认为木子美炙手可热的原因恰好不在于她为我们提供了多少可以传世的文本或文学经验,而在于她对所谓道德观念的冲击。和几年前关于卫慧等人的“身体写作”所引发的道德论战一样,这本身已经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了。
 
    郝庆军:木子美日记的性描写确实非常大胆和露骨,有极强的感官冲击力,它竭力挑战你的阅读经验。但是,我们不应该仅仅用“恶心”、“丑恶”、“堕落”这样的道德评价和情绪反映的字眼简单地评判它的价值,因为这样做的结果很可能遮蔽掉这个现象后面隐藏的、也许是更加具有价值的问题。
 
    彭玉斌:价值归价值,道德归道德。每个人当然都有自由选择写作姿态的权利,个人的私生活只是个人的事,采用什么形式记录下来也只是个人的私事。但将自己的作品放到网络公共领域时,就得自觉接受道德原则的约束,就应该采取对社会负责的态度。
 
    邓玉环:过去私人生活检点与否几乎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和前途,但是在当前的欲望和消费时代,这一道德判断的力量被大大削弱了。反对她的人对她下的道德论断,我看可能并不是出于她对性的“随便”和“体验式写作”给人带来的反感心理,根本在于,她竟然敢于公开和她有过性关系的男性的“真实”情况,给那些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男性造成了重大影响和打击,她破坏了他们“正常”、“体面”的公众形象和日常生活,让他们在大众面前赤身露体,公开展览。她也打碎了那些男性合法伴侣的幸福生活之梦,从而遭到了这些男人和他们的女人“同仇敌”般的集体憎恨。这才是她被当作“坏”女人的真正理由吧。
 
王军:我们从她的《遗情书》以及接受记者采访的谈话中其实可以了解木子美偏执的男人观、世界观。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病态木子美。在她的眼里,男人纯粹是性的动物,脱了衣服都是一样的,他们的眼睛只注意女人胸部以下的部位。这个世界在木子美看来彻头彻尾是一个“性”,它成为主宰一切、解构一切的力量,什么庄严、真情,在性的面前都可以瓦解掉。
 
朱勤:她的性观念并不那么简单,性在她其实是一种道德的无效的替代品。木子美曾说她“心理上单纯地将性行为看成是它本身,它只是跟其他行为一样为人所需而设罢了,这是防止心灵支离破碎的途径。”这反映了木子美对待性的矛盾态度,她还是赋予了性治疗“现代虚无综合症”的功能。而这种态度从一个侧面说明她已意识到过滥的性行为终究会伤害人的心灵。也许有人会认为木子美曾在感情生活中受过伤害,所以用一种玩弄的心态与男人交往,以此来报复社会、报复男人,对她表示理解。我以为这对她自己其实也是一种伤害。
 
    皇甫风平:我们在这儿谈论道德问题,有一个重要的前提被蛮横地忽略了,那就是,抽象地谈论道德或者道德底线是毫无意义的。现在,当谈到道德的滑坡、道德的底线的时候,好像以眼下或此前的道德已经是完善的、勿须再怀疑的。实际上,我们现在所谈论的所谓传统道德差不多早已被一个可耻的时代删除、改写干净。道德,已经成为一个新近发明而又混乱不堪的概念。这种道德,过去穿的是激进主义的外衣,现在又披上了“传统”的外罩。它正以机械复制的方式日夜磨损着我们脆弱的神经,内中充斥着粗野的教唆、庸俗的训导和不干净的暗示。并且这个被强势集团新近所发明并利用的概念总是善于与强势集团本身混为一谈。当我们在捍卫这种道德的时候,即使我们无意于捍卫强势集团,也会在一定程度上与之共舞,或者至少会被元辜利用。从这个意义上说,木子美及其木子美的所作所为、木子美、的叛经离道,离所谓道德底线还远的很——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某些人所捏造出来的道德底线的话。道德标准或底线本来就是个相对的、时代的概念。难道维多利亚时代的道德,能和托尼•布莱尔时代的道德相提并论?
 
    彭玉斌:无论如何我还是觉得,木子美的日记粗糙拙劣、不堪卒读,冲破了传统道德的底线,她丧失了作为一个普通公民所应具有的基本的社会道德良知。这些毫无艺术价值的人体性器官日记式展览,对那些涉事未深而又热衷于上网的青少年有难以估量的毒害作用。
 
    皇甫风平:但是,要知道任何一种以前卫、先锋文学或艺术的出现都会突破人们既有的所谓道德心理底线,否则,何谓前卫、何谓先锋?当前卫不再前卫,先锋不再先锋,前卫、先锋所创造的新的道德标准就会成为普遍接受的道德标准的一部分。这一点,可以轻易地从历次前卫、先锋运动的回忆中得到证实。几年前,当人们惊呼要封杀卫慧、棉棉、九丹等人的“堕落文学”、“妓女文学”的时候,火气有多大!以为如果不如此世界就到了末日。如果把要求封杀卫慧等人所用的语词现在拿出来造句,再移植到木子美身上,丝毫不觉得生硬。说得再远一点,“女性写作”的林白、陈染们当年所遭遇的境遇也非常相似,那时人们同样感觉到道德的末日到了。可事实是这样吗?虽然单从文本意义上说,木子美也还称不上前卫、先锋,但是,网络“木子美现象”,尤其是网络木子美的躯体语言已经具备了前卫、先锋的诸多特征。一个时代能够孕育前卫、先锋,说明这个时代还是积极的时代。如果一个时代根本就没有孕育先锋前卫的心理基础或实践的可能,如果一个时代只忙于将亿万人的灵魂改造成毫无差异的工厂合格产品,那么,那个时代必定是个可耻的时代,至少是个无聊的时代。现在,已经有了能够塑造第二个自我的渺小空间了——尽管这个空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我们为什么不是谢主龙恩而是草率放弃呢?
 
二、逍遥的潘多拉:从性话语到公共领域
 
    郑鹏:新的媒介总要面对新的问题。
 
    “木子美现象”表面上是由《遗情书》这个博客日志的出现而导致的,但实质上却是对话方式的改变而造成的。有时候重要的不是文本,而是讨论文本的方式。木子美在博客上,充其量只是一个文本,围绕木子美现象白多元化价值观的表述和相互对话,才是木子美现象与互联网真正相关的意义。
 
    邓玉环:汉娜•阿伦特说我们共同之处在于“分享一个世界”。当一群人针对同一件事情开始发言讨论、或是关心同一个现象的发展,我们就创造了一个公共空间。这个公共空间基本上是无形的,但是它却是使你我他产生关联的媒介。由于人们在网络上可以用不同的化身(avatar)来表述意见,过去在真实世界面临角色冲突时所可能出现的内心挣扎,在网络空间中都可以得到疏导和避免。哈贝马斯所主张的元曲解的沟通所需的“理想说话情境”,好像只能在网络空间中才能得到开展。
 
    王军:网络确实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私人话语可以进入的公共空间。我们可以探究一下“性话语”一旦从私人领域进入公共领域,给话语叙述者的想象与叙事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再者,“性话语”在公共领域的传播与流布自然触动某些社会禁忌和道德禁忌,这些禁忌的背面埋伏了哪些权力话语的对话、交锋与协商?
 
    郝庆军:木子美首先使我们想到的是“性话语”这个概念,以及“性话语”在不同场合的不同表现形式。从性话语的私人性方面来说,它在民间的诸多领域大量生产、增殖、流通。即便是在道德禁忌和社会管制最为严厉的时期,私人空间的性话语依然长盛不衰。按福柯的说法,如果社会囚禁了“性”,人们仍然可以通过各种曲折的方式,在说它时、看它时、揭示它的真相时、诱使它变为公开时都能得到有关性的快感。从性心理的层面来看,性对人的情感慰藉和人的归属感的依恋都起到积极的、甚至是不可替代的作用。人们一面享用它迷恋它,又一面诅咒它声讨它。对于这个悻论,我们不能仅仅指出人的伪善或者人性的复杂,我们还要追问为什么“性话语”一旦进入公共领域就会讨人嫌,就会激起人们的指责?它伤害了我们内心深处的哪些柔软的部位?为什么它轻易而举地俘获了经营多年的“高尚”的阅读趣味?
 
    王军:读完木子美的《遗情书》,和想象中的面红耳热的感觉相反,却是如白开水一样的淡而无味。我认为公共领域对于性话语的写作应有一定的管制,不然会失去性写作应有的挑战性和人间气息。正如空气是飞翔的阻力,但没有空气鸟儿也飞不起来的道理是一样的。
 
    彭玉斌:其实“性”绝不仅仅是私人的,它离不开人性的普遍内容,因此它完全可以进入到人们的公共领域中,成为人们所谈论的问题之一。但“性话语”应该以怎样的面目和方式进入公共领域?正如同文学作品,以日本的大江健三郎来说,他的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两部作品,《个人的体验》、《性的人》,虽然源于作者的个人经验,但这种经验是充分介入社会、介入人类当下的生存处境的,他写性应该说是把人的问题推到了前景,达到了表述人的“深度模式”的高度。但木子美的“性”给人的感觉却不是这样的,态度很无耻,让人无法从理智上认同和接受,因为她没有用一双理智的眼睛在审视生活。现代小说经典之作的《尤利西斯》,还有米勒和大江健三郎的小说,性都是被写得很露骨的,但露骨的后面有一双理智的眼睛。
 
    郑鹏:色情或者说情色读物的泛滥是图书生产进入到市场经济浪潮中后出现的突出的现象。“木子美现象”使网络博客几乎重蹈纸面媒体市场化的覆辙。这种网络媒体形式也正经历一次新资源浪费。其实与性相关的话题在网络上的泛滥已经是事实了。咱不提那些多如牛毛,到处增生的黄色网站了,只要统计一下各大门户网站有关性的链接数量,就知道了原来“网民”们(当初曾是个多带时代潮流色彩的词啊!)的趣味是多么的原始了。不要说对此早已不满的某些女性,甚至对那些不想面对这种无聊的情色文化的男性来说,这也是一种不无可奈何的现状——只要你还想接触网络,它就像一堆苍蝇一样嗡嗡嗡嗡地在你的视野里盘旋。似乎没了纸面媒体的监督审查机制,网络就成了性话题的广场,“众声喧哗”,可仔细一听,很多人说的不过是少数的几个词组成的话题而已。这不禁使我想起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里的一个情节:小镇马孔多的人不幸地患上了一种可以传染的失眠症,想睡觉的人就想尽办法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一个方法是这样的,他们聚在一起不住地唠叨同一个奇闻轶事——连几个小时,大家大讲特讲白色阉鸡的故事。这是个异常复杂没完没了的讲故事游戏:首先讲故事的人问其他人,他们想不想听白色阉鸡的故事,如果他们回答他“是的”,他就说他要求回答的不是“是的”,而是要求回答:他们想不想听白色阉鸡的故事;如果他们回答说“不”,他就说他要求回答的不是“不”,而是要求回答:他们想不想听白色阉鸡的故事;如果大家沉默不语,他就说他要求的不是沉默不语,而是要求回答:他们想不想听白色阉鸡的故事,而且谁也不能走开,因为他说他没有要求他们走开,而是要求回答:他们想不想听白色阉鸡的故事。就这样,一圈一圈的人,整夜整夜说个没完没了。网上的性话题是不是有点这个所谓的“白色阉鸡的故事”呢?网络上大家都在谈性、都在窥视别人的性,可怕就可怕在它的强迫性上,用鲁迅的话说:“又越常惰,如有狂疾”,好像这个庞大的网络“马孔多”永远都不会闭上它疲惫的双眼了。白色阉鸡的故事并没有完,继而人们都患上了健忘症,需要在每件物品上贴上标签才能辨识,并且在大街上也要立上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他们的信仰:“上帝存在。”这也能在“木子美现象”中找到对应,那就是对真正的生活的内容的遗忘。从这种意义上说,本来是具有无限丰富性的性的私人话语,却最终在公共空间里因为遮蔽了生活而变得简单而苍白。
 
三、网络“行为艺术”:身体写作还能走多远?
 
    朱勤:写作,现在已不是件神圣的事情。写作者从被称为“作家”到“写手”再到“码字儿的”直至“美女作家”,其中的变化值得深思。这意味着人们价值观念的转变,也反映出社会氛围的宽松,人们有了表达自己的自由,然而,这种“自由”有没有度?身体写作还能走多远?
 
    邓玉环:我认为“木子美现象”不过是种“行为艺术”,并不是真正的身体写作。我们可以大体上梳理一下当代文学中女性身体写作的姿态变更:在从前现代向后现代的历史转变过程中,开始是由萧红等满怀悲悯而书写的女性自然生产劳作、怀孕生殖时的“躯体受难”的历史,随后在八十年代后转向了现代女性在“房间”里躯体自慰、自怜、自恋、幽闭情形的描述。陈染、林白们以明确的性别身份进入文化视野,以触犯禁忌的话语系统与叙事策略证明女性躯体的在场,的确制造了震惊的效果。再往后,女性个人对身体的主宰、对身体舒适程度的感受逐渐占了上风。她们自己成为自己“身体”的主体。但在90年代市场经济环境下,女性形象越来越多地成为被看的角色,成为男性欲望的物品化对象。从当代文学“爱情——情爱——性爱”的变化中,我们可以发现木子美能够无所顾忌地书写个人性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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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时代文化背景。 
 
    王军 : 真正的女性写作 , 是以性意识为突破口 , 表现女性主体意识的自觉意义 , “ 性 ” 被升华到一个高度 , 对 “ 性 ” 是有着理性目光审视的。在木子美笔下 , 以往作品中所特有的那种痛楚尖锐而不乏诗意的女性意识消失了 , 剩下的只是性的空壳。她把自己的写作命名为 “ 液体写作 ” , 已经不屑于使用前辈们的身体写作概念了 ! 
 
    郑鹏 : 在我看来 , 整个木子美事件和其他与女性相关的热门话题一样 , 其中最令人痛心、受伤害最大的就是被窥视的对象 —— 女性。网络中没有生活内容和真正情感生活的女性只能是空洞苍白的符号 , 缺乏起码的主体性。令人奇怪的是 , 新世纪的充满了对美丽的热情、对未来的憧憬和对自我的创造的真正的女性形象很大程度上在网上被忽视 了。那种 无 处不在的男性的充满欲望的目光 , 只盯在一个几乎没有什么人性色彩、没有什么丰富内容的女性裸体上 , 这是对活生生的女性的一种健忘和侮辱。寻找网络中的真正的女性身份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 那种利用女性的性别角色来聊天、调情和吸引商机的常态背后掩盖的是新一轮的对女性的主体身份和自由地位的剥夺。人们的性别偏见和欲望惯性正在侵蚀拓展的视野和自由的边 界 , 时代进步和艰苦奋争得来的女性解放的成果正在 “ 眼球经济 ” 的新的市场规则下被蚕食。这是我们绝对应该反对和警惕的 ! 
 
    郝庆军 : 的确 , 很多人对身体写作有一些误解。从单纯的原点的女性主义理论来看 , 身体写作是以反拨男权话语、 因 归女性自身的立场 , 重新找回女性经验、重建女性话语的一种尝试。但是它却被庸俗化和实用化了。人们只是从字面意义上理解身体写作 , 一说起身体写作就马上联想到女性的身体 , 一副色情图画。原本意义上的身体写作给扭曲了。 
 
    郑鹏 : 同样是利用身体来反抗其实有不 同的形式的。 Naomi WOE 曾写过一本书叫 《美丽神话》 ('Ihe B eauty Myth ), 她对意识形态和男性目光摧残女性身体 , 强迫女性追求达到一个虚构 “ 美丽神话 ” 有清醒的认识 , 她提到出路时说 :“ 我们的运动下一步的方向是个体的女性、群体的女性和我们身体的占有者以及这个世界 , 这现在要靠我们在镜中凝望时自己决心看到什么。 ” 她的意思是说身体应该由女性通过自我来定义。这是一个女性与自我、女性内部、女性与社会和整个社会之间斗争、协商和建设的过程。 
 
    潘磊 : 可以这样说 , 木子美的日 记 与文学 无 关。有人说 , 卫慧 , 棉棉见了木子美也要自愧弗如了。她的名字怕还不能和她们并列吧 ! 毕竟前两人还有经营 “ 小说 ” 的意识 , 并且还有 “ 以情动人 ” 之处 , 可她却是有性元情 , 从她的文字来看 , 虽然她感动于一闪念之间的 “ 接近于爱情 ” , 可她立刻又把它解构掉了。木子美的日记顺应了 “ 隐私文学 ” 的潮流 , 但毕竟还算不得文学 , 只不过是借文学来抬自己的品位而已 。 
 
四、 “ 拷问媒体的良心 ”: 木子美何以成为现象
 
    郑鹏 : 《遗情书》内容本身并不具有太多的分析价值 , 与众不同的性习惯和性行为方式是哪个时代都有的。然而这么多的人 , 这么集中的时间 , 以这样新型的模式去窥探一个人的性行为和私生活却是任何时代所没有过的。同时 , 这也不得不引起人们对这个现象的忧虑和困惑 :“ 木子美现象 ” 中凸现的博客文化还是博客文化本身吗 ? 是什么使这样一个本来能通过超级链接广泛地涉及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 深刻影响网络时代人们的生活和获取信息的媒介的方式的 “ 新干线 ” , 再一次变成性和欲望的 “ 回收站 ” 的呢 ? 
 
    潘磊 : 对这个问题 , 我是这样看的 , 是媒体之间激烈的竞争使它们为了扩大自己的读者市场 , 而刻意地制造甚至编造具有 “ 轰动效应 ” 的新闻事件。随着现代化和都市化进程的加快 , 不知不觉中各类媒体都在参与塑造着我们的生活 , 很多时候如果我们不假思索 , 媒体看事件的 “ 眼睛 ” 就取代了我们自己的眼睛 , 因此媒体务必有自己鲜明的立场。对媒体而言 , 首先必须确认所报道的事件是真实的 , 如果涉入过浅 , 不能确认所见所闻为实 , 那也应保留一个开放式的态度 , 向读者说明 , 或无限地去接近事实真相本身 ; 其次 , 对于事件也应当有所取舍 , 在一定的语境下 ,“ 取 ” 就意味着纵容 , “ 宽容 ” 就意味着放任。还好 , 让我们略感欣慰的是大量的纸媒体还未参与 “ 木子美 ” 的活动 , 相对采取了一种谨慎的态度 。 
 
    皇甫风平 : 可是 , 相关木子美的书已经出版了 , 怎么说纸媒体没有参与呢 ? 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朱勤 : 木子美的迅速 “ 走红 ” 与媒体的炒作密不可分。博客网站以 “ 中立、开放和人性化的精选信息资源平台 ” 为旗帜 , 使木子美们将暴露个人隐私于天下成为可能 , 也违背了博客网倡导 “ 网络精英文化 ” 的初衷 , 而各个网站和媒体为追求点击率和销售量的追捧 , 无 疑对术子美现象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 木子美事件 ” 是木子美与媒体为求名、利的一次共谋 , 这也反映出我国的网络管理存在法律上的空白 。 
 
    彭玉斌 : 是的 , 暴露了相关的法律还很不健全。网络为人们自由发表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方便。但是否意味着 , 什么都可以在网上公开了呢 ? 如果人们的道德意识还没有达到一定的高度 , 为什么不尽快制定相关的法律来规范人们的行为呢 ? 尽快完善有关的法规是净化网络环境的迫切需要 , 法律再也不能 “ 失语 ” 了。 
 
    郝庆军 : 我认为网络写作是一种特别自由的写作方式 , 恐怕仅仅用法律来约束是无 力的。我觉得木子美日记还是颇具 “ 技术含量 ” 的。她笔下的性 , 不神秘、不夸张、无藻饰、有生活质感。她的叙述速度快 , 场景转换和情绪把握拿捏得也有分寸。可另一方面 , 由于网络写作的散漫性和作者的急功近利使文本的叙述千篇一律 , 把极其丰富深刻的性写得苍白乏味 , 不能只怪作者的想象力贫乏 , 实在是网络的易逝性、过程性 , 可覆盖性等特点使然。 
 
    郑鹏 : 我们不一定非得用文学的眼光去看她的东西嘛。这属于一种宽泛意义上的网络写作。重要的是 , 事实让我们不得不清醒地意识到 , “ 图像时代 ” 不是一个必然的自由的时代 , 网络的空间不是一个必然的平等的空间 。 
 
    邓玉环 : 网络作品的 “ 在场 ” 与作者 “ 不在场 ” 导致创作主体观念的缺席 , 并且由此造成审美承担的缺席。许多网络创作在 “ 无我 ” 与 “ 真我 ” 的双重游戏中逃避了创作者所应该承担的艺术使命 , 回避了不该回避的社会责任。所以 , 博客中国网站《博客道德规范》的倡议书中说 :“ 我们必须对我们的读者和社会承担责任和义务 , 必须遵循应有的道德规范和伦理准则 。” 
 
    潘磊 : 不可否认 , 在 “ 木子美事件 ” 里 , 网络媒体一直在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 正是这些诸多网站 , 让木子美的 “ 回头率 ” 和 “ 点击率 ” 节节攀升 , 媒体的每一次关注 , 无论这种关注是什么样的 , 无 疑都在为木子美成就更大的名声 “ 添砖加瓦 ” 。所以 , 我还是担心我们的讨论也会成为木子美涂抹在身上的又一层油彩 , 担心自己也在无意中或多或少又为木子美扬了名。 
 
    郑鹏 : 仅仅对木子美事件视而不见也解决不了问题。但愿在网络 “ 马孔多 ” , 女性可以自己书写自己的新时代的 “ 博客生活 ” 和网络未来 , 在中心大街的大警示牌上也永远写着 :“ 女性主体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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