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 年11月3日-5日,由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温州师范学院和温州市山水传播有限公司联合主办的“21 世纪中国现代诗歌第二届研讨会暨唐湜诗歌创作座谈会”在浙江温州举行。11月4日,与会的诗人与诗论家 , 对唐淀诗歌创作进行了专题研究。在座谈中 , 与会代表纷纷回忆了过往的苦难岁月 , 并针对唐淀的诗歌创作和诗歌评论展开了广泛而有深度的讨论。 
 
一
 
    座谈会在温籍著名作家林斤澜的致辞中拉开了帷幕。作为唐的同乡和校友 , 林斤澜回忆了他们当年在学长莫洛的引导下 , 走上文学之路和人生之路的历程 , 并指出了人生的道路和文学的道路是走在一起 , 不可分开的 , 而文品和人品也应该是紧密结合 , 不可分离的。很多与会者和唐老都是素识故交 , 他们与唐老有着历经岁月考验的深厚情谊。诗人牛汉认为唐淀和自己一样都是具有单纯的美丽愿望的理想主义者 , 只是因为性格差异 , 自己显得较为激烈 , 唐淀则相对平和。在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里 , 他们正是凭着对理想的执着追求走到今天的。屠岸则回顾了两人交往的历史 ： 五年的同事 , 五十年的诗友 ; 共同经历了 1955 年、 1957 年的政治风暴 …… 说到动情处更是几近硬咽不能出声。与会者在感动之余 , 更是钦佩他们的坚强毅力和羡慕他们之间的深厚情谊。邵燕祥在发言中称唐淀是一个真正热爱诗 , 以诗为 生命 , 生活在诗中的人 , 天真与沉洒于诗构成了唐淀的一个个佳话。在那么苦难的境遇之下 , 以诗为精神之路 , 唐淀营造了一个不可企及的美与善良的家园 , 这点殊为难得 , 可以说 , 他是一位镇而不舍的知识分子。谢冕说自己年轻时对唐淀及他的诗友就怀有景仰之心 , 在诗歌批评方面 , 特别是诗歌批评的文体、文风方面 , 受到唐淀最深刻也是最直接的影响。唐混具有非凡的想象力和不竭的诗思 , 从根本上讲 , 他是一位注入了现代精神的 “ 唯美 ” 的诗人。骆寒超回顾自己大学毕业后下放温州郊区 , 与唐混从相识到相知的历程。在那样的时代、那样的环境里 , 是诗歌让他们走到一起 , 是对美的不懈追求让他们惺惺相惜。 
 
二
 
    在谈到唐淀的诗歌创作时 , 很多人都注意到他在数量和质量上都特别值得一提的十四行诗 , 它就像象幻美的鲜花一样 , 吸引着 所有唐淀研究者的目光。屠岸在《诗坛圣火的点燃者》一文中提及在唐淀的诗歌创作里有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 , 那就是他的中国特色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常常通过从西方引进的诗歌体式 —— 十四行诗的形式表达出来。他的十四行诗每行 四 顿 , 有别于欧洲十四行诗的多数以五步为主。同时诗的段式和韵式也不完全依照彼得拉克式或莎士比亚式 , 而有自己的创新。至于诗作中的语言 , 尽管保留了 “ 跨行 ” 等手法 , 但极少有欧化的痕迹 , 而是经过提炼的现代汉语 , 也正是由于作者从形式到内容的惨淡经营和才华发挥 , 读者才从他典型的中国风和古典式中获得极大的艺术享受。在牛汉的眼里 , 唐涯的十四行诗比较自由 , 但又不是随随便便 , 它有其自身内在的韵脉。同时他的十四行又是透明的 , 流动的 , 读来丝毫没有疙疙瘩瘩的感觉。张炯则认为 , 唐混善于用十四行体来表现细腻的感触和对于真善美的追求。同时在他的十四行里用典自然 , 韵律和美 , 把中国古典诗和西方现代诗的传统很好的熔铸在一起。刘士杰指出唐混一直钟情、甚至于迷恋十四行体这种诗歌形式 , 是中国最执着地创作、研究十四行诗体 , 并取得很高成就的诗人。他能娴熟地驾御这种外来诗歌的形式。不仅能用它表现西方的神话、传说、名著以及宗教故事 , 还可以得心应手地用它来表现中国的传统文化。更为难得的是 , 唐混将十四行这种外来形式 , 结合中国古典诗歌 , 特别是律诗的特点 , 加以改造 , 使之适合于中国人的欣赏习惯和审美方式。所以 , 唐混的不少十四行诗很像译成白话文的律诗 , 形式是西方的十四行诗 , 而内容情致、情感和典故等等 , 都是中国传统文化的 , 可谓中西合璧 , 相映成趣。骆寒超在逐个点评九叶诗人之 后 , 特别提到唐浇在十四行诗上所作的努力和贡献在九叶诗派乃至整个中国新诗界都应有重要的地位。与此同时 , 他还回忆了自己多年前与唐混一起打磨十四行诗的经历。孙良好和崔勇则对唐混钟情与迷恋十四行诗原因进行追索。他们指出 : 面对建国后的一系列政治风暴 , 诗人寻找到十四行绝对是一次自觉的行动。十四行诗和诗人唐涯的生命状态是一致的 , 可以说诗人在十四行诗的创作中找到了生命的依据 , 找到了诗人自己的位置。在诗人的手中 , 十四行是幽婉的、迷人的 , 也是凝重的、庄严 , 因为诗人从未停止过对美的追求。 
 
三
 
    除了十四行诗 , 唐混大量的叙事长诗也是众人关注的一个话题。牛汉说唐淀的叙事诗非常没语化 , 让人感觉亲切而又自然。解放之后 , 唐淀的诗作大多都是写历史人物 , 而自己则偏重于动物和植物 , 但创作对象的 分歧并不能抹杀两者本质上的一些共同之 处 : 其一 , 两人的诗都比较率真 , 没有太多的束缚和规矩。其二 , 两人在作品中 , 把内在的悲剧情绪确确实实呼唤出来了 , 内在的抗争命运的情绪也都表露出来了 , 不过唐涯的话相对来说比较含蓄 , 而这跟个人的性格和文化修养等有关。屠岸则认为唐淀的诗 , 无论是抒情诗还是叙事诗 , 都可以说是通过了折光和透析而形成的自传 , 都可以看作他颠沛跋 踬 的一生的心史。刘士杰的发言则偏向于唐涯的叙事长诗的艺术特色。他认为唐淀的叙事诗主要吸收了中国古典诗歌、民歌乃至戏剧的表现手法。在《海陵王》和《泪瀑》两本叙事诗集中 , 就可以看出中国古代叙事诗和民歌的影响。唐混熟谙戏剧 , 尤其擅长昆曲 , 曾创作过昆曲剧本《百花公主》。 叙事诗中的对白、情节剪裁都或多或少受到戏剧的影响。骆寒超由于与唐淀有过较长时间的直接交往 , 对唐淀的叙事诗创作可谓知根知底 , 其中不少叙事诗的写作背景、主题意蕴乃至创作形式的运用 , 他都可以清晰地 —— 数说。他还指出 , 唐淀叙事诗中的一些历史人物的情感世界和信念理想 , 其实是幻化了的诗人自己的别一种叙述。崔勇则以唐淀自身并不满意的《英雄的草原》为切入点 , 别开蹊径 , 提出了正是这部诗人自己不太满意的作品 , 却几乎包括了作者此后创作的所有特点。如对民间的意识 , 对叙事的要求 , 对史诗品格的展望 , 和对质朴的回归 …… 
 
四
 
    做为 “ 九叶诗派 ” 的一员 , 唐混不仅是一名诗作者 , 更是一名诗歌评论者 , 其诗歌评论的水平和在诗歌评论方面所作的贡献受到了与会人士的一致肯定。谢冕认为唐淀在 “ 九叶 ” 诗人中身兼诗人与评论家的双重身份。诗人的成就体现在十四行诗与长篇叙事诗上 , 批评家的辉煌则闪现在开创了崭新的风格与犀利的文风。两者相较而言 , 后者超过了前者。无可质疑 , 评论是他诗歌写作中 最为鲜丽的一笔。在新时代与新诗歌的洪流中 , 唐没把握着时代与艺术的脉搏 , 以华美与灵动的文字 , 准确而又生动地传达他对诗的评价和抉择。他的气势宏大的文字 , 有力地激发着人们的创作热情和阅读热情 , 并有效地影响着一代人的审美风尚。唐涯的诗评很有文采 , 且具有强烈的抒情性 , 但不免有点抽象。但就是这种不确定的叙述 , 使读者感到了一种接近切实的言说。诗无达诂 , 谈诗原不必拘泥 , 诗论的某种 “ 游移 ” 不仅是允许的 , 而且有时更显魅力。唐淀诗论 , 往往能于激情态肆中夹杂着切实的缕析 , 并以广阔的视野和胸襟介绍了风格迥然不同的诗 人 。他做着及时性的 、 几乎是同步的诗歌批评 , 在他的笔下展开的是一幅又一幅壮丽动人的诗歌的时代画图。我们总能在唐涯的评论中 , 捕捉到当年诗歌的脉搏。由于所接触到的诗歌资料的丰富性 , 以及立足于中国的传统诗学 , 西方浪漫派诗学 , 西方现代主义潮流结合的交汇点上 , 因此使他的立论具有一种难得的开放性与批评性 , —— 他不 囿 于作为单纯的 “ 九叶诗派 ” 的评论家而存在。 他是当日中国 —— 至少是战事日益逼近的南中国诗歌运动的最及时、最有力 , 也最有权威的诠释者。刘士杰则认为唐涯的评论富有亲切的抒情散文的风格 , 和细腻准确的艺术 分析 。 他刚 评论不仅有理论的阐述而且还 提供诗人写作这些作品的时代背景、生存环境以及具体心态 , 使读者全面的了解诗人。 吴思敬认为 , 作为 “ 九叶 ” 的一员 , 唐混在流派形成初期就自觉投身理论建设 , 并与 “ 九叶 ” 诗友共同创业、共同探索、共同切磋诗艺 , 因而他所提出的某些理论就不单纯是他个人的看法 , 而可视作 “ 九叶 ” 派诗人共同遵循的美学原则。这些原则不仅成为理解 “ 九叶 ” 派诗人创作的一把钥匙 , 为中国新诗史 , 特别是中国现代主义诗歌发展史的研究提供了宝贵的线索 , 更由于这些美学原则的超前性 , 使唐没所阐述的理论至今仍显示着顽强的生命力。他还着重探讨了唐淀评论的渊源 , 提出唐混继承了李健吾等人的文论风格 , 甚至于某种意义上说 , 唐淀可算是李健吾真正、也是最好的弟子。而李健吞的评论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可说是别具一格的 , 它不但有深刻的思想 , 更有漂亮的文采 , 唐淀则完全吸取了这些特点。读唐涯的文字完全是一种享受。他对诗的理解 , 都得到了清新的、自然的、行云流水般的再现。 可以说 , 作为诗歌评论者唐混完全是一大家。骆寒超在比较九叶诗人的发言中则指出唐混和袁可嘉作为丸叶两个重要的评论家 , 他们的风格和作用都存在明显的差异。孙良好、崔勇在他们题为《幻美的旅者》一文中对作为评论家的唐混做了一个归结 , 认为唐淀对具体诗人和作家的品评是这位幻美的旅者一次次的 “ 情感的旅行 ” , 而他关于风格、 意象及新诗形式建设的探索则更近于他 “ 沉思的试验 ” 的结果。 
 
    最后会议在唐淀的致谢辞和与会者对唐老的祝愿声中降下了帷幕 。 
 
                          （本文根据会议记录和录象整理而成 , 未经发言者本人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