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0 3 年 11 月 1 日 , 由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上海市作家协会、复旦大学中文系、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梅林正广和集团公司、欧罗福国际集团联合举办的 “ 辛笛诗歌创作七十年研讨会 ” 在上海召开。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会长张炯、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上海市作家协会党组副书记叶辛、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吴思敬、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杨匡汉、复旦大学中文系副主任傅杰、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党总支书记陈晓芬、欧罗福国际集团总裁钟文代表主办单位参加了会议并发言。到场的诗人、诗评家、学者还有牛汉、屠岸、邵燕祥、 褚 水敖、黎焕颐、孙玉石、张烨、游友基、吴欢章、季振邦、田永昌、陈子善、姜金城、钟敬文、刘士杰、孙谦安等 。 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谢冕因故未能到会 , 寄来了书面发言。诗人邵燕祥、谢其规、宫经朗诵了给辛笛先生的献诗。
91 岁高龄的辛笛先生抱病坐着轮椅亲 临 会场 , 他用极度沙哑的声音向与会者致意后 , 由他女儿王圣思代念书面发言 ：“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诗歌创作七十年研讨会。自 30 年代写出自己比较看得过去的新诗至今 , 一晃 70 年过去了 ! 我觉得自己这个人平常得很 , 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经历 , 没有丰富多姿的浪漫故事 , 唯一的嗜好就是爱写诗。年轻的时候 , 我读过纪德的《新粮》。他认为 , 在 ‘我思我在、我信我在、我感觉我在 ' 三个命题中 , 最后一个即‘我感觉我在 ' 最真切。我在青年时代的诗歌创作中 , 对此有同感 。 步入中年后 , 我追求‘我信我在 ', 毅然抛弃‘小我 ' 的世界 , 相信‘大我 ' 的豪情。在经历了 ‘在而不思 ' 的日日夜夜、风风雨雨后 , 我转向‘我思我在 ', 从历史、哲学、禅机中 , 感悟人生 , 最终发现‘我思我在 , 我信我在 , 我感觉我在 ' 应是三位一体 , 都源自人的存在、实践和生活。我始终深信 , 生活中不能没有诗 , 我把中国新诗发展的希望寄托在在座的各位和比我年轻的诗人身上。尽管大家在创作中 , 仍可能会产生新的困惑和痛苦 , 但我对新诗的未来充满信心 。” 最后 , 辛笛先生向会议的主办单位为举办这次盛会所作出的种种努力 , 和付出的辛劳表示衷心的感谢。
辛笛先生发言后 , 与会者进行了热烈的研讨。大家的发言不仅富有温馨诚挚的情感 , 而且学术含金量也很高。与会者的发言主要环绕在以下两方面进行研究和探讨 ——
其一 , 对辛笛先生的生命历程和艺术历程作了较为系统的梳理、概括和总结 , 以进一步肯定辛笛先生诗歌创作的意义和价值。张炯说 : 辛笛是九叶诗人的年长者 , 在 30 年代 就出版了诗集 , 他的古典文学的造诣非常深厚 , 又吸取了西方现代主义的表现手法 , 他的诗使两者得到水乳交融的统一。他的精辟的诗论不仅对当前的诗歌创作很有针对性 , 而且也是对我国诗学的重要贡献。复旦大学中文系副主任傅杰说 , 辛笛先生的经历和创作 , 有两点是一般作家所不能及的 : 一是少时出人旧学 , 后又到西方 , 与现代主义文学大师过从甚密 , 并翻译其作品 , 可谓出人古今中外 ; 二是他在 91 年的生命历程中 , 始终钟情并坚持诗歌创作 , 虽已九秩高龄 , 仍笔耕不辍。女诗人张烨说 : 辛笛是我国现当代文学史上的重要诗人。他的诗成就很大 , 具有独特的风格和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她认为 , 迄今为止 , 文 学界对这位老诗人的研究还是不够的。她 说 , 辛笛的诗顺应审美的特质 , 注重个体的生命体验和情感体验 , 在创作实践中 , 他自觉地将中国传统的古典主义和西方现代主义结合起来 , 将艾略特的玄学与奥登的心理探索结合起来 , 追求感觉的知性化 , 在空旷深远的自然意境中 , 表达生命的悲剧意识。辛笛勇于尝试和探索 , 诗歌语言机智多变。他的许多诗歌作品向读者彰示了艺术创作中最可宝贵 的独创性和超前性。而游友基教授则从感觉与知性、意象与意境、诗形与诗神三方面论述辛笛诗歌曲折幽深、凝练、淳厚柔美的鲜明独特的创作个性。诗人、翻译家屠岸对辛笛七十年来的诗歌创作道路进行系统的梳理 , 并语重心长地指出 , 在全球化的后现代主义的文化时代 , 诗歌自然不能是封闭的。但是 , 是因追随西方而进入世界 , 还是带着我们自己的文化语境进入世界呢 ? 这是关乎新诗发展前景的重要问题 , 值得人们深思。他说 , 辛笛的诗歌对我们的启迪是不容忽视的 , 是非常重要的。他给我们的愉悦和警醒是同样的宝贵 , 使我们更深地思考新诗所面临的是与非 , 使我们更加充满信心地面对新诗的未来。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孙玉石着重谈辛笛对意象的创造。他说辛笛是以真情和蕴藉的传达方法创造美的意象世界 , 特别注重自创性意象的创造和意境美的追求。而辛笛的价值和意义在于 : 他的优秀作品所达到的艺术高度 , 给备受非议的新诗带来永久性的魅力和品格 , 为新诗走向世界赢得了赞美的声誉。他说辛笛的诗重视意象、意境、意蕴 , 创造诗的美 , 这本来是中国传统诗歌的艺术追求 , 使中国古典诗歌获得了蕴藉含蓄的审美品格。新诗在与传统诗歌寻求对话中 , 开始尝试恢复与传统诗歌的联系。他认为 , 辛笛走的是意象创造的道路 , 而又有超越 , 加进了自己的社会使命感 , 和对生活的乐观健康的歌唱 , 具有很深刻的生命体验。辛笛处在三个传统的交汇点上。这三个传统就是西方传统、中国古典传 统和中国现代传统。而对意象的探索 , 就成 为这交汇点很重要的部分。对于这一点 , 辛笛有很强的自觉意识。这也是辛笛在理论上和实践上为新诗所作出的重要贡献。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刘士杰认为辛笛在追求意境、结构、布局、用词遣语、节奏、韵 律等方面 , 往往得益于中国古典诗词的传统 , 而在捕捉、表现瞬间印象、微妙的情绪变化等方面 , 又吸收了西方现代主义诗歌、绘画、音乐之所长 , 特别是表现方式和感受方式方面 , 都是西方现代主义的 , 表现在诗行间的大幅度跳跃 , 省略了其中的联系 , 充分运用了潜意识、意识流和心理感受 , 这就使他的诗呈现多元的色彩既典雅精致 , 宁静淡泊 , 富有中国传统的书卷气 , 又含蓄朦胧 , 印象幻觉叠现 , 时间空间倒错 , 分明是西方现代主义的特点。 辛笛先生成功地将西方的现代主义之花移植到中国传统诗歌的土壤上 , 使自己的诗既具有西方的现代美感又具有中国古典情韵 , 两者水乳交融 , 臻于化境。他的诗歌创作的可贵之处还在于随着时代的变迁 , 他的诗歌在保留总体风格的基础上 , 不断创新 , 不断求变 , 使其诗歌充满生命的活力 , 甚至洋溢着青春气息 , 这对 耄至之 年的老诗人来说 , 是难能可贵的。陈子善说 , 作为九叶诗人的老大哥 , 辛笛在 20 世纪中国诗坛上的地位已经确认。 他的诗已成为中国新诗经典的一部分。不过 , 当前对辛笛乃至九叶诗派的研究还嫌不够 , 还可以进一步深入。 40 年代的中国诗坛 , 由于有了九叶诗派而开辟了新的局面。 今天 , 我们应该加强对辛笛诗和九叶诗派的研究。他还提议在适当的时候出版比较完备的辛笛文集。有的发言者同意他的提议 , 并 进一步提议给辛笛先生颁发终身成就奖。
其二 , 与会者对辛笛先生的诗品和人品给予高度的评价。多数与会者认为 , 辛笛诗如其人 , 人如其诗 , 具有诗人的赤子之心。叶辛说辛笛始终保持一颗童心 , 对新生事物保持童心 , 对年轻人保持童心 , 所以能写出好诗。诗人邵燕祥说辛笛是新思想、新艺术 , 旧道德 , 待人接物非常有教养。我们往往只看到他婉约的一面 , 其实他也有柔中见刚的一面。这从他的《回答》等诗中便可佐证。邵燕祥还提到在抗战时期 , 辛笛曾帮助郑振锋收藏珍贵的图书 , 表现了道义精 神。 诗人黎焕颐说 , 在风云变幻、波涌云诡的政治运动中 , 有多少诗人不是随风东倒西歪 , 就是在历史的游涡里朝三暮四。然而辛笛老人有幸避免了这种悲剧。这是因为他坚持诗人所必须具备的美学原则 , 从哲学的高度、崇高的思想境界来审视自身 , 审视现实。他秉承了中国传统读书人的美德与操守 , 不把写诗作为政治任务 , 始终坚持诗人的良知 , 可谓隐身市井 , 常在江湖。诗人具有中国知识分子可贵的高尚品德。老诗人牛汉称辛笛为 “ 老兄长 , 是最亲的人 ” 。他说辛笛老前辈做人质朴、纯净、 明净。他不是一个对生活冷漠的人 , 不是旁观者。他是一个深深投入人生的真诚的 诗 人。他写的是真正的人生 , 非常深沉 , 不是概念化 , 没有政治因素 , 辛笛要为人生塑雕像 , 看来沉默 , 却有内在的美和力。他说 ：“ 在当今老诗人中 , 他是我最敬佩的诗人 。” 女诗人张烨、徐芳都满怀深情地回忆起辛笛老师对她们 , 对文学青年慈父般的关怀、爱护和热情扶植。吴欢章教授说 , 辛笛的人品是值得人尊敬的 , 和他在一起 , 你会觉得是和老师、朋友在一起 , 没有任何拘束。更重要的是 , 当你长久没有见到辛笛的时候 , 你会经常想念他 , 经常想念这位老师、老人。你对他的诗会有一种信任感 , 相信是从他内心里发出来的。 他把古今中外的诗歌传统熔于一体 , 一切服 从现代人真实心声的表达 , 值得我们后辈 , 特别是现在的年轻人学习。辛笛一生与诗结伴而行 , 他的诗歌创作生涯 , 在 20 世纪的中国诗坛是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他尽管历尽坎坷 , 但仍对诗歌一往情深。令人感动。他认为 , 新诗的传统是具体的 , 而不是抽象的。新诗的传统体现在 20 世纪中国有代表性的诗人的作品中 , 他们的创作道路中 , 他们的人品中。辛笛的诗歌创作 , 应当说已进入中国新诗的传统。此外 , 还有不少与会者盛赞辛笛 的人品和诗品 , 说他是可敬可亲的老师和朋 友 , 说他的人品和诗品是宝贵的财富。他不但是上海诗坛的骄傲 , 而且是中国诗坛的一面旗帜。有的发言说他诗写得好 , 是因为他的心灵美。他人品非常好 , 宽容慈爱 , 非常乐于助人 , 在上世纪 80 年代初 , 在新疆石河子召开的一次诗会上 , 他慷慨地资助那些清贫的年轻诗人和学子盘缠 , 使他们有机会与会。 他还曾将其祖父留下的 15 万美金悉数捐献给国家 , 表现了崇高可贵的爱国主义精神。 诗人姜金城说 , 辛笛的纯洁与真诚 , 他的人生之路与艺术创作之路给我的启示是无法用文字来表达的。他的艺术青春是是不能用年龄来衡量的。他的艺术才华是历史的风雨所无法剔除的。一个真正的诗人 , 他的黄昏和青春一样美丽迷人。诗人季振邦说他与辛笛是在 80 年代初在黄山相识的 , 当时辛笛给他的印象是温文尔雅。诗如其人 , 也是温文尔雅。 他说辛笛的诗龄比他的年龄还大 , 能坚持到 90 岁还能写诗 , 实属不易。如果我们像辛笛老那样 , 把写诗当作事业来做 , 对诗歌怀有宗教般的信仰 , 诗歌的将来一定大有希望。谢冕在题为《依然一棵年轻的树一一贺辛笛先生诗歌创作七十周年》的书面发言中说 ：“ 辛笛创作年龄已届古稀 , 但读他的诗依然感到 一种青春的气象 , 依然有一颗憧憬春天的心 。”“ 我们要感谢他在沉沉的黑夜撒给我们闪光的珠贝。我这里要说的是 , 即使他毕生只写一本《手掌集》 , 也足以展示他作为成功诗人的全部才华和丰采。他在中国诗歌史上 的地位也可以由一本诗集来论定 。”
辛笛先生的女儿王圣思在会议即将结束时发言。她说 ：“ 非常感谢大家用一天时间研讨我父亲七十年的诗歌创作。不少精辟的见解和细致的分析对我也有很大的启发 , 使我从不同的方面 , 进一步去理解父亲诗歌的特点和它的魅力 , 以及他的为人。我甚至想 , 如果我在这次会后完成父亲传记的话 , 可能会增加新的东西、新的材料 , 写书总是有遗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