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温州师范学院和温州市山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联合主办的 “ 21 世纪中国现代诗第二届研讨会 ” 于 2 00 3 年 11 月 3 — 5 日在中国山水诗的发源地 —— 浙江温州召开。来自北京、陕西、重庆、 湖南、江苏、广东、广西、福建和浙江的诗论家与诗人 60 余人围绕新诗的 “ 进步 ” 与 “ 乱家 “、“ 自由 ” 与 “ 格律 ”、“ 传统 ” 与 “ 现代 ”、“ 当代性 ” 与 “ 网络写作 ” 等重大问题进行了认真的探讨 , 他们从中国现代诗的 “ 过去 ” 出发 , 穿越 “ 现在 ” , 指向 “ 未来 ” 。 关于新诗的 “ 进步 ” 与 “ 乱象 ” 问题。谢冕在题为《对新诗现状的几点看法》的发言中首 先肯定新诗有了进步 , 进步是新时期带来的。 朦胧诗是第一只报春的燕子 , 它冲决了当时 僵死的 “ 堤坝 ” , 自由的心灵开始有了新的活力 , 人们在用大约 10 年的时间复兴 “ 五四 ” 传统后继续向前。虽然当前市场经济对新诗创作造成强烈冲击 , 但诗坛仍不乏 “ 高贵的坚守 ” 者。紧接着他强调了 “ 好诗不分流派主义 ” , 诗现今漫山遍野地在全中国生长 , 主义好 , 不见得诗就好 , 也没有哪种主义最好。少在一些空洞的、虚无的主义上纠缠 , 多在鲜活的诗歌创作上下功夫 , 新诗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进步。针对世纪之交的特殊时刻 , 他提出 “ 诗是自己生长的 ” 的观点 , 认为诗与世纪没有直接的关系 , 所谓 “ 告别 20 世纪 ”、“ 一个新的世纪到来 ” 并不能给新诗的进步提供实质意义。李元洛则认为诗是在变态与常态的交互中前进的 , 其中的常态就是诗情与诗才。 没有常态只有变态 , 诗不成其为诗 , 没有变态 凯风只有常态 , 话无法与时俱进。当前的新诗是 “ 春秋战国 ” 时代 , “ 乱象纷呈 ” , 非诗化倾向充斥诗坛。骆寒超指责现在形而下的写作太多了 , 下半身写作、肢体写作太多了 ! 他呼唤要建立新诗的 “ 诗歌 ” 。沈泽宜也对当下诗歌存在的一些问题进行激烈抨击 : 小悲小喜、小智小善的平庸琐屑之作触目皆是 , 为时代所需、 真正能触及民众与知识者灵魂痛区、震撼读者心灵的作品是何等稀少 ! 一种休闲气息已经弥漫了中国诗坛 , 它正在消解崇高的诗歌精神 , 打消读者心中保留至今的对诗的最后一点好感。诗人不再关心人类社会的命运 , 诗对人的冷漠必然导致人对诗的冷漠。 关于新诗的 “ 自由 ” 与 “ 格律 ” 问题。张炯在提交大会的论文《现代汉诗的自由化与格律化》中强调了诗之为诗确实不能忽视它的形式。他认为中国的汉语格律诗 , 从《诗经》、 楚辞、乐府到古体诗和五七言律诗、绝句 , 以迄宋词、元曲 , 几千年间能为读者广泛朗诵唱和不绝 , 深深扎根于民族的记忆中 , 正跟它诗意内容的美和语言形式的美的统一分不开 。 新诗产生后 , 自由体的最大贡献是突破了传统的形式 , 但其弊病在于漫无节制的自由 , 导 致了诗与非诗界线的模糊和消解 , 发展到今天 , 许多所谓的自由诗已不复成为诗 , 或不过是分行的散文 , 或简直是不可理喻的吃语。 最后他希望诗歌的自由不要太放任 , 诗歌的格律不要太严格 , 尽量寻找一种折中的办法 , 避免极端和绝对。骆寒超则认为整个新诗现在还没有形成体系。中国诗歌传统讲究音韵美、格律化 , 而现在的新诗完全不考虑自己规律性的东西 , 有些新诗这行要从这边读 , 那行要从那边读 , 有点可怕。他呼吁自由诗与格 律诗齐头并进而不要相互排斥。沈奇提出 :“ 新诗自由放任了近百年 , 是不是该有点标准了 ?” 他认为 , 当代新诗的混乱 , 不仅因为缺乏必要的形式标准 , 更因为失去了语言的典律 , 这是最根本的缺失。格律淡出后 , 随即是韵律的放逐 ; 抒情淡出后 , 随即是意象的放逐 ; 散文化的负面尚未及清理 , 铺天盖地的叙事又主导了新的潮流 ; 口语化刚化出一点鲜活爽利的气息 , 又被一大堆口沫的倾泻所淹没。 关于新诗的 “ 传统 ” 与 “ 现代 ” 问题。屠岸在《关于新诗的传统问题》的发言中从艺术和思想两个层面表述了自己的观点 : 就艺术层面说 , 诗的根基是用诗的语言述志 , 语言要懂得平反、韵脚 , 注意对仗 , 要炼字炼句 , 讲究散 文美的新诗同样需要基本功 ; 就思想层面说 , 古诗讲究 “ 诗言志 ”、“ 诗缘情 ” 、 “ 诗无邪 ” 等 , 新诗则注入科学、民主、自由、平等、博爱等新鲜血液 ,50 年代到 70 年代断裂了近 30 年 ,70 年代末又有了人的发现 , 成为新诗的精神内涵。时下先锋诗、后现代诗、后后现代诗层出不穷 , 说明新诗尚处于不稳定状态中。邵燕祥建议诗歌 “ 告别革命 ” , 在诗歌领域里慎言 “ 革命 ” 。新诗的运动 , 并不能把整个诗词歌赋的传统 , 整个地送进历史博物馆。诗是精神产品 , 是只能认识 , 扬弃 , 不能对它 “ 革命 ” 的。诗歌的繁荣 , 有待于在创作上、理论上更多地鼓励不同的作品、不同的理论 , 甚至是 “ 不同质 ” 的作品和理论的碰撞、摩擦、竞赛、 整合以至新一轮又新一轮的碰撞、摩擦、竞赛、整合 , 而不是急于 “ 定于一尊 ” , 形成主流。 他希望诗歌界不要再搞你死我活的革命 , 少谈些主义 , 多作些诗歌 , 作出真正 无 愧于母语的诗歌。吴思敬在《新诗已有自身的传统》的文章中从精神层面和艺术层面肯定了新诗已有自身的传统 : 就精神层面说 , 新诗从一诞生就充满了革新精神 , 诗的解放与人的觉醒相伴随 , 现代人正是为自我存在破除一切桓桔人的形式 , 新诗绝不仅仅是形式的革新 , 同时 也是思想的革新 ; 就艺术层面说 , 新诗的形式在不断创新 , 新诗的不定型恰恰说明了新诗具有自己的传统 —— 新诗人要为每一首诗设立独特的形式。今后的新诗内容与形式有更新的发展 , 但不能设立 “ 模式 ” , 而且不可能再出现唐诗宋词的辉煌。杨匡汉则专门就诗的现代性问题谈了自己的看法 , 他认为从西方过来的现代性到了中国应加上语言革新和观念调整两方面内容 , 今天谈现代性不能仅仅停留在中西比较层面 , 应进入本土与全球化关系的探讨。现代性体现在对历史命运、个人生命、心灵煎熬和神性超验四个维度 , 它用思想对应时代、用文化对应传统。现代诗的核心问题是观念与生活的关系问题 , 究竟是观念支配生活还是生活生长观念 , 我们应该清楚。 关于 “ 当代性 ” 与 “ 网络写作 ” 问题。谢冕在一开始的发言中还强调了诗歌的当代性 :“ 只有当代诗 , 只有当代诗人。任何杰出的诗人都是与当代生活发生关系的人 , 声称要为永恒写作值得怀疑 , 只有利当代生活建立联系 , 才能为永恒高歌 。” 曾因诗饱受磨难的牛汉对谢冕的这一看法感触颇深 , 一顶 “ 胡风分子 ” 的帽子戴了 25 年 , 但劫难过后 , 他的执著还在 , 理想还在。他说自己年轻时怀着 “ 绿色的梦想 ” 写诗 , 为写诗有过 “ 血色的体验 ” 。他认为诗人不能离开当代社会和自己的生存环境 , 不能离开对周围世界的关注。对生活 , 他不是冷漠的旁观者 , 而是积极的参与者。诗人要为历史、为诗歌留下真正个性的声音。 没有大灾大难 , 就没有牛汉的诗 , 就没有那些血和泪的凝结。他最后总结说 “ 我的诗就是我的生命 ” ! 王家新对当代性的理解极具个人色彩 , 他从匈牙利犹太作家凯尔凯斯的 “ 现代生活是这样开始的 : 上帝创造了人类 , 而人类创造了奥斯威辛 ” 这句话切人 , 认为社会的进步、消费时代的到来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 今天 , 人生的问题依旧 , 精神的问题依旧 , 诗歌的问题依旧 , 只不过显得更为隐蔽了。在当代的生存环境和文化状况下 , 诗歌依旧要面对那些真正严肃的问题。陈仲义则从缘起时间与过程、题材类型与维度取向、语言与思维方式、形式与书写宗旨等方面对两岸的后现代诗进行掂量与比较 , 并指出后现代诗带来的负面和弊端 : 两岸诗歌标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失衡 , 诗与生活的界限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模糊 , 诗的接受频度大大缩小了。蒋登科在肯定当代诗坛的多元化的同时 , 对当前诗歌的文体规范、精神与生命、追摹西方艺术等问题表达了自己思考中的困惑。王本朝对于方兴未艾的网络诗歌的文学史意义予以肯定 , 认为网络诗歌具有民间性、反叛性和个人性的精神特质 , 艺术上追求取材的日常性和生活化 , 语言的口语化和暴力性 , 结构的叙事性和随意性。它改变了传统诗歌的写作方式、传播方式和阅读方式 , 并生成了新的诗歌美学原则 : 欲望的狂欢。熊国太、 王青木也各自就网络诗歌和网络时代的诗歌 创作发表了看法。北塔则认为当前的多元化有 “ 伪多元 ” 的成分 , 诗人的身份问题有待重新思考 , 并希望诗坛的宽容不要成为失范和乱象的借口。 另外 , 研讨会中还出现一些较为个人化的声音。沈泽宜强调诗歌天生具有开辟道路、抚慰心灵、完美与提升人性的三位一体功能 , 并深情呼唤诗的崇高感。高崎以自己的现代诗创作为切人点 , 回味个体生命与诗 在时间中一起随想的岁月 。 孙良好以《建筑 •抒情•栖居大地》为题提出了一种乌托邦式的诗学构想 , 认为诗人写作是为了用语言文字建筑人类的精神家园 , 诗人的职责在于唤起人类潜伏的真情 , 疏通在现实中被堵塞的情感之河 , 诗人的理想存在状态是栖居大地 , 让精神无拘无束地漫游天地之间。崔勇对海子 1989 年写作的《面朝大海 , 春暖花开》的词语问题作了深度剖析 , 邓集田从死亡意识、思维方式、总体特征三个方面对穆旦 1976 年的诗歌进行了分析 , 郑仁光以里尔克的诗歌观念和 “ 咏物诗 ” 为参照 , 探讨了冯至十四行诗的文本生成与哲学意蕴。 在闭幕式上 , 杨匡汉作了总结性讲话 , 他以 “ 学术的灿烂 ” 来形容本次研讨会 , 认为诗人、专家、学者们在会议期间对中国现代诗的走向、经验、热点等问题作了很好的讨论 , 但讨论不是也不可能解决什么问题 , 关键是提出一些值得大家深入思考的问题。 他还精辟地指出当前诗歌创作中缺少的 “ 金、术、水、火、土 ” —— 金 , 思想的含 金量 ; 木 , 精神支柱 ; 水 , 滋润心灵的源 泉 ; 火 , 对人类对社会的激情 : 土 , 泥土的芬芳。尽管如此 , 他依然充满希望 : 生活会因诗而温馨 , 生命会因诗而亮丽 , 不要抱悲观态度 , 前景还是乐观的。 (本文由会议记录和会议录音整理而成 , 未经发言者本人审核) |